婆婆是一个很自私的人,在她的眼中,没有比公公再重要的,而公公也不比她的钱重要。虽说钱重要,但孩子们也没少了找她借钱,拿的时候说是借,可还的几乎没有。这就是一个老年女人的乐趣吧。虽说自己把一些物质看得很重要,但有时候失去这些重要的物质会得到更多的开心。因此身边的亲人没有失去过。至少是他们那一代和她的下一代吧。
那天听到婆婆摔倒的消息,心里就捏了一把汗。因为婆婆身体属于那种非常不好的。在两年前精神医院的主治大夫给老太太作了诊断统计,说老太太身上有十一种大病,随便拿出来一种病都会是致命的。当时老太太有老年痴呆,已经到中度的重度了,已经属于那种情绪无法控制的;还有糖尿病、肾炎、肺炎、心脏病等,她听不见、看不见已经多年,脾气也是很不好。我们心里谁都清楚,老人在这个世界上维持真的很不容易。 最近两年,老两口在疗养院里住着,离我们很近,我们会一星期去两三回,经常给他们做些爱吃的饭菜,老太太那会儿已经不注重这些了,我们每次去了,她就喜欢把我拉到身边,一语不发的拉着我的手,那就像是一种习惯一样。
老人这次由于心梗摔倒的,晚上孩子需要照顾,我没有办法守着,到了天亮,我把孩子送到了幼儿园里,赶到医院,当我看到她的时候,我的心就像被谁揪住了一样,一下子缩成了一团,心里有股苦水,翻腾了好一阵。 我坐下来代替老公,想让老公休息一下,可是,我看到老公眼里那丝焦虑,我知道,他已经被那种感觉折磨了一宿。我坐在那儿,眼里看着输液管里那清色的液体一点一滴落下,听着老人一声声的呻吟,我内心深处对老太太曾经或多或少的埋怨化成了一股苦水,一滴一滴的顺着自己的血管流向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,慢慢地顺着手指脚趾蒸发掉了。 每次有一点异常,我都会疯了似的找到医生,那时候就是一个感觉,千万得活下去,哪怕你躺在床上,我也会天天伺候你。千万要活下去啊。此时我内心的苦水还在一点一滴的蒸发掉。留下的空间,竟是妈妈平时对我的好,竟是以前对妈妈埋怨的后悔。
下午时候,就我一个人守着妈妈,医生护士还在身边忙碌着,可就在这时,一个护士看了身边的监测仪,大喊了一声“呼吸变慢了,快叫医生”。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心里一下子沉了下去,那一袋子苦水也跟着缩在了一起。妈妈的手还像往常一样,牵着我的手,光滑的手指没有像想象中那样用力去握紧我,而是在慢慢地滑落,慢慢地松开,没有紧张过一次,就这样,在我的手上,悄然地离开了。她的呼吸也是在那个时刻越来越慢,没有挣扎地安静下去。呻吟也在这个时刻变得轻微,她就像睡着了一样,安详地走了。我被医生请到了门口,在那里,我努力地记住妈妈睡着的样子,想看清楚一些,但泪水已经不能再让我再看清楚。心里的那袋子苦水,就像被炸掉了一样,一下子灌输到我身体的每一条血管里,每一根神经线上。我能感觉到我的手指尖,也在被那蒸发掉的痛苦拖得无力了。身体里剩下的只是那些凝固的甜美回忆。那些所谓的甜美就像一块石头一样压在了胸口,那是一种痛,一种心痛,一种从来没有的痛苦。我已经无法再任泪水肆虐,声带也有着强烈的发泄欲望,我无法再忍耐,怕惊着妈妈,偷着跑到了一个角落里,把那压抑的哭声释放了出来。
哭过了,才明白,脑海里全是刚认识妈妈的时候,还有后来妈妈对我的好,哪怕只是一句话,也会在那一刻显得那么重要。
现在想来,有时候真的错过了好多珍惜的机会,当生命走到尽头,当机会已经错过,才明白原来一切都不能再重来。
现在公公和我们一起住,我想我们会更加珍惜这个机会。我们会更加懂得生命存在的可贵。












